潘宙
       (現居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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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宙◎黃霑的歌詞

黃霑的歌詞      ◎潘宙◎



黃霑一生創作流行歌曲無數,其中不少被奉為經典,但平心而論,他的歌詞寫得不算好,往往出現拙劣不通的句子,或有嚴重的語病。

填廣東歌的詞,比填國語歌難得多,因為國語只有四聲,粵語呢,「平上去入,有九聲之多」(余光中語),本身就極富音樂性,填得不恰當,就會像器官移植一樣,詞和曲之間出現排斥。黃霑雖然能作詞作曲,但並不能十分令詞曲調和,和他同期的填詞人相比,盧國沾、鄭國江、湯正川 (奇怪他們的姓名都和水有關) ,也許再加上潘偉源、潘源良 (更多水了) ,黃霑即使不比任何一人差,也不見得比任何一人出色,只不過黃霑懂得推銷自己,只有一分好的,也讓他說成十分。其實在這段時期歌詞寫得最好的是姓名滴水不沾的許冠傑和黎彼得這對組合。「抹去眼眶的雨或淚 /再見我走了你繼續睡」簡單自然;〈潮流興夾band〉第二段把樂隊四名成員的外貌特徵、性格配上貼切的綽號、以及所負責的樂器交代得清清楚楚,最難得的是流暢不拗口,不是誰都寫得出來的。〈知音夢裡尋〉的一句「淒怨倩誰問」,「倩」是極典雅的用法,大概不是「番書仔」許冠傑寫的,應該出自黎彼得之手;〈日本娃娃〉中英日三種語言變换自如,還穿插其他流行歌曲,叫人嘆為觀止。聽許冠傑的歌是一種樂趣。

但聽黃霑的歌,卻像吃飯老咬到沙子般的不痛快。黄霑填的詞,常有詞不達意的毛病。「或者絕招同途異路」,我第一次聽就皺了眉:什麼叫「同途異路」?他大概想說「殊途同歸」吧,富音樂性的粵語九聲使「殊途同歸」填不進去,黃霑只好硬生生改成「同途異路」。但殊途同歸的「途」和「歸」不是同義詞,才能作出對比:「雖然過程不同,但結果是一樣的」,而「途」和「路」同義,途就是路,如果把「同途異路」照以上句型說一遍,豈不是「雖然途徑有異,但途徑是一樣的」,通不通呢?

另一個嚴重不通的例子是〈勇敢的中國人〉。每次聽到汪明荃慷慨激昂咬牙切齒地唱「誓要將我苦難化為悲憤」,我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從來只聽說「將悲憤化為力量」,不就是因為光悲憤是没有用的嗎?那麼指天誓日的「將苦難化為悲憤」有什麽意義?這樣的歌詞也能算是經典、算是金曲嗎?

另一首也是金曲的〈忘記他〉,歌詞有「方和向」,這就不僅僅是好笑,而是刺耳有如指甲刮在黑板上了,雖然鄧麗君的歌聲還是那麼輕柔。已故散文家思果先生不是說過:「英文裡的連接詞是少不了的,中文卻時時用不著,而且忌用。……兩個動作或情況,我們不用『及』、『與』、『和』等等。我們說『爭吵』,不說『爭與吵』;說『是非』,不說『是與非』或『是或非』」,奇怪的是,許多人反而好像對彆扭的中文特别有好感,以致紛紛仿效,於是出現了一大堆「冷和淡」、「夢和想」、「和與平」這樣可怕的歌詞。直到最近,我還聽到一部什麼電視劇的主題曲赫然有「等和待」的句子。優和美的中國文和字被糟和蹋到這個地和步,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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